海安市紫石中学 崔恒平老师

 

老马识途天下知，家国兴旺恰逢时。今生纵使无成就，身是保安尽本职。

——题记

 

　　接学校通知，早晨到教务处，在毕业证书上粘贴学生照片。我有些腹诽：“多热的天啊，真会挑日子。”可是，我还是骑车往凤山北路18号去了。

 

　　风驰电掣，到了学校门口。正欲进去，就看见一个非常醒目的“慎重通行”警示牌，阴沟上的盖板已被人掀开了，可四望无人。

 

　　转过电动门，迎面走来保安师傅，手拿一把铁锹。照例笑呵呵地大声说：老师早，放假还来上班？

 

我礼貌地和他招呼一声，飞驰而入。大热天，赶紧把照片贴完，迅速回家。

 

　　在办公室打开空调，手忙脚乱一阵，应付差事，赶紧走人。外面骄阳似火，能烤熟人。

 

　　出门，那警示牌还在。正欲飞驰而去。但见保安师傅弯着腰，在阴沟里一铲一铲地刮着。树叶儿、淤泥、刺鼻的味道，给我迅猛的视觉和味觉冲击，他后背全湿了。我心想，哪个领导心血来潮，折腾人家保安出一身臭汗。

 

　　太阳正烤，天气渐热，知了也在不停地催促：回家吧，别多管闲事！

 

　　骑了百米远，突发奇想，回头给他拍个照，发到学校教师微信群，让大家看看学校门口的这一幕。或许有人会为之感动；或许有人会有一丝恻隐之心；或许有人会作为语文或者政治课上的正面话语材料。

 

轻轻滑行，渐渐靠近，掏出手机，抓拍瞬间，一气呵成：他弓着腰，双臂快速地运动，后背的衣服全然湿透，斑白的头发梢上成串的汗珠在滚动，随即洇入脖颈，汇入后背那潮湿地带。我就在在近旁，倚着车龙头，一张张地抓拍着。手指在点，心头在感慨！

 

 

　　他铲了一会儿，许是有了一段距离，累积了足够的淤泥和落叶，他便立起来，挥动铁锹，垃圾桶里送，一锹一锹干脆而熟稔地甩着，气息微喘，额上汗珠如泉，前胸、手臂全都湿透了。

 

 

　　我在一尺多远的地方，忘情地拍着，悄然无声。他竟浑然不觉，动作依旧轻松而有力。弯腰刮，弓身铲，直体抛，回身继续。无间断，不停息，简单，重复，一步一步向前，一点一点延伸。

 

　　五分钟，我等待了五分钟，长长地按车铃，他才惊觉地抬起头说：“老师的事情都忙好了？赶紧回家吧，天太热了。”然后继续做他的事情，只是偶尔抬起头来向我笑笑。我又举起手机开始拍照，被他发觉了，赶紧问我：“老师，你拍什么呢？”我说：“拍你呀。”“我有什么拍的，一个平常的保安，一个二号小老头，要拍就拍美女去。”他还在打趣。

 

　　我又推车向前滑行了一段，贴近他，准备来个近距离特写。且问：“大热天。谁让你清理下水道？是不是省文明卫生城市验收组又要检查啦？”

 

 

　　“都放假啦，哪来领导吩咐，”他若无其事的继续干活，顿了一下，问我：“老师，文明卫生城市验收组今天还来？”我楞住了，没谁吩咐，也没谁检查，这么热的天，你忙活个啥？师傅啊，你要是扫个地，领导偶尔来了，会觉得干净。也许会表扬你几句。你侍弄下水道。即使再辛苦，忙完了，盖住了，谁又能知道？还真有人花灯油钱坐黑地？

 

　　我再次确认，他果断回答：真没啊。

 

　　我真的肃然起敬了，立刻涌起一个念头：我要让许多人知道，学校门口今天早晨悄然发生过什么。不只是留下一叠儿照片，一段故事，一声赞叹。我想说，一个善良的人，若初心不改，留下的是如泉的温馨，如流的感动，如瀑的精神！

 

　　起初，他不知我姓名，每每进出校门，他总礼貌地说：“老师，你好。”然后躬身，摆手，我便擦肩而过。

 

　　时间长了，他就能叫出我名字了。要是有快递，就听他老远招呼，然后忙不迭地回到传达室，转身捧出，放入我的车篓，再摇一摇，方才手一挥，顺口一个“再见。”我只以为，我是光头，辨识度特高，我的名字他会脱口而出。时间长了，才发现，不是这么回事，从大门经过的每个老师，他都能如此。

 

　　有一次放学，我站在他身边，他突然向一群学生跑去，说是外校的。我疑惑，紫石中学学生三千，他居然说那是外校的，瞎猫遇到死老鼠，被他蒙对了？后来，屡试不爽，难得他有一副火眼金睛！

 

　　往事历历，星光点点，保安确实很平凡，然而把平凡的事，做得让人印象深刻，做得令人感动几许，就不容易了。很长时间，我不知他的姓名，今天才有人告诉我，他叫马成旺。

 

　　知了依旧狂歌，骄阳依旧播火，师傅依旧在劳作。我不想再打搅他，就默默走开。我也该去做一点让自己感动的事了，推车滑行时，我的思绪就开始飘扬起来：我要赞美保安，咱们紫石中学门口的保安！